《航海人》2024第二期【海浪花】侬会讲舟山闲话伐

作者:夏兴君 时间:2025-01-16 点击数:

在舟山这座充满海洋气息的城市里,方言不仅是人们日常交流的工具,更是一种承载着深厚历史文化的情感纽带。舟山方言,也称作“舟山闲话”,是吴语系统中的一支独特分支,它不仅保留了许多古老的发音和词汇,还融合了海岛人民的生活智慧与幽默感。

我们学校有不少外市、外省的学生,有些是祖籍外地的新舟山人,父母来舟山工作、定居,他们从小跟随。当他们第一次听到舟山闲话时,会觉得它云里雾里,难以理解。还有他们跟我谈起自己学舟山话的难处在于学不准舟山话的调调,认为舟山话腔调让他们很难适应。

确实,相比普通话,舟山闲话有着更为复杂的语音系统和丰富的表达方式。然而,正是这些看似复杂的特点,赋予了舟山闲话独特的韵味和生命力。

比如舟山闲话中保留了大量的入声字,语速犀利,语气贼骨铁硬。想起一句老话,“宁可听苏州人吵架,也不愿听舟山人讲话”。比如顾客找柜员换货,苏州人是这样对话的:

“谁知是怎么坏的呀,我拿回家才发现的呀,你就换给我嘛。”

“真不能换给你的呀,换给你我要赔的呀。”

若是换成舟山人:

“侬格东西咋坏塌料,搭我换一下!”

“勿好意思,阿拉有规定换勿来噶,阿拉做勿了主,找阿拉老板去。”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文化养成了一方人的性格。为什么大家会说舟山闲话难听呢?其实是因为舟山闲话发音短促、有力,很多调调都往降调读,说夸张点就好像是在吵架一样急促,这和柔软的苏州话截然不同。看样子学说舟山话只要把腔调变硬就成功一大半了。

舟山闲话还讲究平仄变化,使得整个话语听起来富有韵律感。例如,“好到勿得了”“再好唔没类”这些话,朗读起来抑扬顿挫,充满了情感色彩。

学生中也有舟山闲话讲得好的,比如小谦同学从小在农村的长辈身边长大,耳濡目染,讲起舟山闲话来头头是道,有板有眼。还老是嫌弃同学:侬格闲话讲嘞是忒板足类,干脆我来教侬算了……边说着边背起了舟山童谣:叽咕噶,叽咕噶,阿毛老宁牵沙蟹……我听得目瞪口呆,继而是前俯后仰。

舟山闲话不仅仅是语言的表达,更反映了海岛人民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传承。通过一些生动形象的词汇和俚语,我们可以窥见当地人的日常生活点滴。

作为一个四面环海的城市,舟山方言自然少不了与海洋相关的词汇。“出海打鱼”的“拉网”,表达了他们对大海既敬畏又亲近的态度。“捕鱼工具”的“蟹笼”,这个词语不仅描述了一种具体的捕鱼工具,还暗示了渔民们丰富的生活经验和智慧。

舟山方言中有很多非常有趣且形象化的表达。比如形容一个人做事麻利时会说“快得像只飞鸡”;表示某事物特别好,则会用“好到不得了”来形容;还有些用来描述人物性格特征的说法也非常有意思,如“憨厚老实”的人被称为“实心眼”。

除了正式的语言外,舟山方言里还有很多充满生活气息的俚语俗语。如“吃老本”(指依靠过去积累下来的财富或技能过日子)、“翻白眼”(形容人不高兴或者不愿意理睬他人),以及“摸螺蛳”(比喻做事情小心翼翼)。这些俚语往往带有一定的幽默感,让人忍俊不禁的同时也能更好地理解当地人的思维方式。

“我的家乡舟山,有种可能叫‘派伐来’,有种犯贱叫‘活移眼’,有种吹牛叫‘大兴’,有种据说叫“阿菊讲’,有种遭殃叫‘犯乖’,有种没事叫‘恩高’,有种神经叫‘舵无’,有种厉害叫‘色格’,有种滚翻叫‘打虎跳’,有种凶狠叫‘哼夫’,有种喉咙叫‘乌龙头’,有种妇女叫‘老绒爿’,有种小伙子叫‘小歪郎’,有种阴险狡诈的女子叫‘离勾丝’,有种常做不道德的事的人叫‘勿上课’,有种投资叫‘高炮’……”

像这样的舟山方言书面传播与讨论在舟山论坛上还有很多。网友“天涯豪客”发帖说:“阿拉有些舟山话要调头讲。‘客人’叫‘人客’,‘转弯’叫‘弯转’,‘喜欢’说成‘欢喜’……到底我们的舟山话标准不标准?”网友“空降师上尉”发帖寻找舟山话中的外来语,“什么东西拿给别人,开玩笑说是‘咜起’,意思是用嘴叼走,而英语是touch,意思是触碰一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发音呢,有网友跟帖说当年清政府是用香港换当时被英国人侵略的舟山,清政府拿着香港对英国人说“咜起”。从此就有了这个音。众网友直呼笑得肚子疼的同时也深深地记住了这句形象的舟山话。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学习普通话,并受到外来文化的影响,使用舟山闲话的机会逐渐减少。为了保护这一珍贵的语言文化遗产,社会各界都在积极采取措施:通过编写教材、开设课程等方式在学校教育中推广舟山闲话,让年轻一代了解并掌握这门独特的语言,比如学校选修课《舟山方言知多少》;利用广播、电视、网络等媒体平台宣传普及舟山闲话知识,让更多人了解并喜爱上这种充满魅力的地方语言,比如舟山电视台栏目《阿德讲拨侬听》;近年来,许多以舟山闲话为创作素材的艺术作品如歌曲、戏剧等纷纷涌现,为舟山闲话注入了新的活力,比如舟山渔民号子、嵊泗渔歌。

“侬会讲舟山闲话伐?”这句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问候,更是对舟山文化的尊重与传承。舟山闲话作为这座城市历史文化的见证者,承载着无数代舟山人的情感记忆。希望未来有更多的人关注并参与到舟山闲话的保护工作中来,让这份独特的语言文化得以延续和发展。在这个全球化日益加深的时代背景下,每一种地方语言都值得我们去珍视和保护。通过学习和传播舟山闲话,我们不仅能更好地理解舟山的历史文化,更能感受到那份来自大海深处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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