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职学校培育“公共人”的实践研究

  钟华儿

【摘要】“公共人”是具有公共精神信念和公共治理能力的价值主体，是国家治理体系和国家治理能力的建设者和实施者。“仓廪实而知礼节。”小到公共场所的大声喧哗，大到重庆万州的公交车坠江事故，说明只有通过多种教育实践的方式在每个人心中播下公共规则的种子，才能让自觉遵守规则融入血液，凝聚起全社会的文明共识，提高全民素质。学校应承担培育之重责。

【关键词】学校教育；个体性；公共性；公共人

一、研究的背景、目的与意义

（一）研究的背景

1．从20世纪80年代起，中国社会开始经历一场深刻的结构变迁。

①从经济角度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与发展使得市场领域逐渐从社会的“整体性结构”体制中分离出来，“消费者”成为人之存在的主要标签，从瘦肉精到三聚氰胺、从地沟油到毒饺子、从反式脂肪酸到蜂胶制假，从非典时期的抢购口罩到日本核事故时期的抢盐，经济生活中各种缺乏公共责任担当的插曲开始不断上演。培养具有公共性的人正成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的热切期盼！

②从政治角度看，随着民主法治的逐步健全，在从“人治”到“法治”的转型之路上，公民正从对人的权威中解放出来，形成一种对法的热切与敬畏。法治社会不仅是要用法律去彰显公民的权利，同时也在呼唤公民对立法的参与，呼唤公民对法理精神的体认，呼唤公民在法律框架下的勇于承担。公共人，需要公民权利的彰显，更是对公民责任的呼唤！

③从文化角度看，随着国际文化交流的日益频繁和互联网的快速发展，在转型中的中国，多元文化已经势不可挡。伴随着文化的多元化，人们的价值观也在发生着重大变化和分裂，呈现出缺乏核心价值认同的多元化发展趋势，诸如“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的择偶观、以丑为美的网络红人、一夜情、卡奴、房奴、孩奴等充斥着个体特征的文化概念的泛滥，正是将很多人内心的“小”放大并传播。这其中折射出转型期文化发展中文化公共性的缺失。

④从社会角度看，片面追求GDP的社会发展之路已经漏洞百出，环境污染、能源危机、信任危机、缺乏公平的教育与就业机会等社会问题，在本质上就是将“人”从社会发展中遮蔽。当下的社会转型强调和谐社会的建设，正是试图重新树立人在社会发展中的核心地位。然而，我们这些努力克服被遮蔽的“人”在干什么？口喊保护环境，手中却握着一次性餐具；感叹能源危机，却将室内空调制冷温度定格在20度；标榜人情温暖，却告诫孩子千万别和陌生人说话；高举就业平等的大旗，却坚守不招录女生的潜规则。

由此可见，在这场社会转型的过程中，被压制与遮蔽的人的解放过于快速，以至于缺乏基本的反思，失去基本的界限。社会需要个体的人，还是公共人，这不应该是一个问题。

2．教育承载着为社会培育合格人才的重任，然而当下的学校教育中存在的其中一个困境是：一方面，学生的个体性极度上升；另一方面，人之为人的公共性日渐衰落。

学校在以生为本的理念下不断制造着个体存在的紧张：一方面，教育寻求公共性的回归，希望学生能学会责任担当，另一方面，却未曾摆脱功利主义的追求，将人的发展日益窄化；一方面，教育倡导顺其自然、因材施教，另一方面，却未曾摆脱应试教育的影响，以规范化、制度化为名，以工厂流水线的方式灌输；一方面，教育呼吁多元的形成性评价，以发展的视野评价发展中的个体，另一方面，却又采取等级固化的评价方式，限制个体的多样化发展。最终，学校教育还是在无心与无奈中加速了个体人的膨胀。在公共性方面，教育看似为国家培育接班人，但因为上述的异化，却在实际上弱化了对个体的国家性引导，使个体社会化的路径被扭曲。

（二）研究的目的

人是社会性动物，在本性上必然要过社会公共生活。当人参与社会公共生活的时候，人就不仅是一个社会人，更是一个公共人。所谓公共人，就是公共领域中特具公共性的行动主体，是承载着公共精神，走出狭隘的私人空间和“亲密圈子”，走进各类公共领域，积极参与公共交往活动，促进公共利益的人。

改革开放解除了人们对国家和集体的过度依附，使人第一次成为独立自主的“个体”。但持续不断的去国家化、去集体化、去政治化、去家庭化的“去化”浪潮与市场化浪潮相结合，很快导致了过度的“个体化”甚至灵魂的物欲主义和“无公德”的个人主义。人们普遍退回到私人空间，以追求私人利益为主，对基于公共事务和公益活动的公共交往失去了动力，由此，公共人急剧衰落。公共人的衰落与社会凝聚力下降、道德缺失、政府动员能力减弱、官僚腐败以及政府合法性危机等一系列问题都有关联，面对现代人的这种生存环境，重塑公共人已成为当务之急，而教育必须有所行动。

学校公共人教育，教师不仅要向学生传授最为基本的公民知识，也要引导学生掌握基本的伦理道德规范，这是学校进行公共人教育的一项使命。

教育的目的正是教人成长，养成理性。只有让理性健康成长，才能好好享有自由。个体进入公共生活的过程，绝不是把个人混同于群体之中的过程，而是开启、训练个人进入集体生活形成判断力的过程。每一个独立的个体，均具有个体性和社会性双重属性。其中，社会人则是个体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如何促使个体拥有健全人格，心怀社会责任，具备人文情怀和公共理性则是实现其角色扮演的主要行径。个体只有在不断参与公共生活的过程中，方可更好地养成独立的、正确的公民判断力，更好地认识自我、他人与社会，承负自己作为公民的责任，进而践行自己的公民人格，并实现自我人性在公共生活中的跃升。

改革开放40年来，我国法治建设逐渐完善、规则体系日趋成熟，如何培养出与之相匹配的规则意识、精神文明，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重要课题。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注重培育人们的法律信仰、法治观念、规则意识，引导人们自觉履行法定义务、社会责任、家庭责任，营造全社会都讲法治、守法治的文化环境”。可以说，捍卫以法律和公序良俗为基础的规则文明、公共文明，是中国现代化进程的一道必答题。

（三）研究的意义

1．在今天的学校教育中，儿童的人格被分裂成两个互不接触的世界：一面，让儿童相信自己要成为某一公共群体（如国家、社会）的接班人；一面，让儿童感受到个体利益才更具现实意义。因此，个体性与公共性的紧张反映出一种人的张力性关系存在，而问题的关键则在于如何将这种紧张转化为合理的存在张力。那么，公共人是消解当前个体存在紧张的意义中介。

在学校教育中，公共人的培育可以克服个体社会化在教育追求中的功利化倾向，重塑教育的公共性，使教育回归对人的尊重与培育，从而消解个体性与歧变的公共性之间的紧张，营造个体性与公共性的合理张力。

2．从当下的社会生活出发，人的存在同样面临着个体性与公共性的紧张。在商业化的影响下，人情关系被泛化为一种世俗的资源，社会交往被冠之以资源共享，这种生活体验对个体培育具有很大的迷惑性，它以公共性之名，行使的却是个体性之实。所以，当下的中国社会，需要重建一个意义的世界，公共性应该成为人之存在的一个重要的意义托付。公共人可以使个体突破自我封闭，摆脱群的工具性约束，使个体作为类的主体站在与类同一的角度去思考和存在。

二、概念的界定

所谓公共人，就是公共领域中特具公共性的行动主体，是承载着公共精神，走出狭隘的私人空间和“亲密圈子”，走进各类公共领域，积极参与公共交往活动，促进公共利益的人，是国家治理体系和国家治理能力的建设者和实施者。

三、方法探究及实施

（一）建构适合公共人栖居的学校

1．从“人治”走向“法治”

学校公共人的培育首先要破除传统的“人治”模式，倡导“法治”模式，回归规范的公共意志本性，并使学校处于规范约束之下运行与发展，从而确保学校恪守公共利益的诉求不被功利化的个体利益所裹挟。

例如，当前的学校管理中，教代会是学校重大规范的决定者，其人员构成的民主化、平民化，必然使得其规范制订更具公共意识、体现公共利益，使得学校管理的规范依据更具公信力，从而为公共人的培育创设平台。

2．从“被动执行”走向“参与共享”

公共人的培育最重要的就是个体对公共事务的参与。因此，学校对公共人的培育，就是要在具体的学校教育过程中最大程度吸引学生的广泛参与，培养他们公共表达的能力和公共行动的素养。

例如，学校可以将规范的制订与执行，全面融入学生的日常校园生活之中，赋予学生表达与决策的参与权，让学生在规范的制订、执行中获得共享，并深切感受到规范的教育力，从而使得规范的制订成为学生之间的一种公共协商，规范的执行成为学生之间的一种公共行动。

案例1：自习课能讲话吗？

自习课纪律一直是个大难题。于是，我把难题抛给了学生，一场“自习课能讲话吗？”的大讨论开始了。有人认为，自习课就是自习，不应该讲话；有人说，自习中会产生问题，需要寻求帮助，必然要讲话，关键是不能讲空话；有人说，讲闲话都是从先讨论问题开始的，这个度很难把握。虽然观点很多，但是没一个同学主张自习课可以乱讲话。于是我把问题推进：自习课如何在讨论问题与不影响别人之间寻求平衡呢？同学们献计献策，有人说，讨论问题应该用哑语或笔，有人说讨论问题应该到教室外进行，等等。到此，“明是非”、“求自律”的目的基本达到。最后，班委形成了这样一个班规：自习课必须保持教室内的安静，讨论问题请到教室外的走廊上进行，尽量小声，而且每次不超过4个同学。这个班规，用学生的话说“很人性”，后续效果也不错。

3．从“精英”走向“大众”

由于学校教育资源的有限性，学校的教育分配是缺乏正义的，它鼓励的是一种急功近利的恶性竞争，使得个体在这样的资源竞争中无暇顾及公共利益、公共生活，而成为一个只关注自身资源获得的个体人。正义的学校要努力实现教育分配的正义，既要保障教育资源的公平分配，也要给予学生在学校教育中的机会均等。

例如，传统观念认为，班干部是一个“职位”，是个“官”，于是就有了很多潜规则。但是，如果将班干部视为一种“需要”，就会有学生以自身的能力素质来满足这种需要的行动。如此，在班级与个体的这种互动中，一方面，它体现出学校教育对每一个学生智慧的尊重，另一方面，它更体现出对每一个学生潜质发展的期待，而连接学生现有智慧与未来发展的恰是学生对班级公共生活的参与。而且，班干部的流动性增强，必然带来教育资源的流动，从而更有利于教育资源对不同特质学生的满足，引导个体从与班级共同发展的公共意识角度来思考自身的发展。

案例2：寸有所长

班上有一位周姓女生，性格外向有江湖气息，学习成绩垫底。我让她担任了班里的文体委员，平时对她的要求也是“因人制宜”，并且十分尊重她。高三的最后一次校运会，尽管学业繁忙，她还是充分调动了她的聪明才智，圆满又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毕业前夕，她真诚地对我说：“老师，我运气好遇上你。”

4．从“物性”走向“人性”

学生的“物性”存在，即学生只是一种被“规训化”教育所宰制的“物性”的对象与工具。在当前教育的包裹之下，学生作为“人”的特质被抹杀，其自身即逐渐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也逐渐消退了对意义的追寻。因此，公共人的学校培育还必须在重建个体发展与公共生活的勾连中重塑学生的“人性”特质，赋予学生的主体地位。

例如，在学生参与的各种社会实践中，正义的学校应该以尊重学生的主体价值为前提，把学校的发展与学生的发展视为同一个过程的两个方面，立足于建立平等的师生关系和互动的教育形态，具体就是：教师要学会放手，要给予学生选择和创造的权利，而不是事事包办。

（二）优化课程以支撑公共人的现实成长

就学校教育而言，公共人培育不可能脱离当下的学校课程，也不能完全依附于旧有课程，而是要寻求一种课程体系内的变革与优化。这种变革与优化不是课程体系的推倒重来，而是借助于课程改革的契机，在学校课程的实施层面进行凸显公共性价值的创新。

1．公共性课程要彰显意义

以公益活动为例。随着学分制在中小学的推广，活动课程获得了越来越多的认可，借助活动课程，学生不仅可以修得同样的学分，而且还可以更大程度和更深层次地实现同伴交往，促成公共表达与公共行动。这样的公共性课程完成了知识与意义的联结，必然支撑人之存在的公共性与个体性的平衡，使个体在课程学习中获得公共知识的同时，也能体认公共性价值，并促进个体性的健康成长。

案例3：舟山航海学校“城市啄木鸟”行动

拎起水桶，弯腰清洗，俯身捡拾……来自舟山航海学校的一群“城市啄木鸟”走上街头参加“城市啄木鸟 环保公益”活动，用实际行动争当文明行为的践行者，为全国文明城市创建贡献力量。

我校志愿者们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公路沿线的交通护栏。随后，志愿者一行又来到海山公园，清理公共环境卫生。

志愿者们还对接了敬老院、幼儿园等开展志愿服务、义教活动，并分发宣传手册，向居民宣传垃圾分类的知识，鼓励更多的市民加入“城市啄木鸟”志愿服务队的行列，成为城市建设的主人。

2．公共性课程要寻求整合

以“模拟联合国”为例。“模联”在最本质上是通过学生对具有公共价值事件的切身参与与体验，实现学科学习与社会生活的有机结合，从而有效地激发学生对公共事件的关注、讨论和行动。在这里，个体没有私利的束缚，也没有被政治性所裹挟，其言论与行动主要是出于公共性思考，因而，此类课程的探索必将有利于公共人的学校培育。

3．公共性课程要开放互动

以家校共建课程为例。家校共建课程以学校为中心，最大限度地开发了家长、社区等各方面的课程资源，使课程本身包含了来自家庭、社区、学校等方面对学生培育的利益诉求，使得学校教育真正回归社会、回归生活、回归学生。这样的课程建设必将有利于学生在课程学习过程中获得具有相互比照的社会话语，从而为学生形成自身的公共表达、提升公共人的素养创设条件。

4．公共性课程要促成行动

以开设校本课程为例。把校本课程建设与学生的课程学习愿景相联系，以学生的学习需要为课程开始的出发点，以学生的课程选择为课程开设与否的依据，这就内在地实现了学生与课程的联结。如今的中高职学生对社会生活中的公共性问题具有较高的关注度，同时，他们对社会、对他人、对生活又保持了一种原初的质疑与评判，所以他们渴望获得来自教师和同伴的认同与分享，因此，他们迫切需要更多公共性问题研究的课程来支撑自身的探索欲、求知欲。从这个意义来说，扩大课程建设的学生话语权，不仅能够使课程本身呈现出更多公共性的特质，而且也能很好地培育学生“行动者”的公共素养。

案例4：我的课程，我做主

为了让每一位学生都有一门心仪的校本课程，学校的做法有些与众不同。学校首先罗列了几十门校本课程目录及其简要介绍，并通过网络选课系统请学生自行选择，最后根据学生选择的情况和师资力量确定本学期开设的课程名称。在课程实施阶段，学生依然是主角，很多课程都是学生以学习小组的形式在运作，教师则主要负责课堂组织和资源调配等工作。更有价值的是，所有的校本课程的评价都是师生双向的，教师依据学生参与课程的情况给出等级，而学生也会在课程结束之后为课程整体打分。这不仅直接决定该课程是否继续开设，也影响教师后续的课程参与权。

四、研究的成效

（一）学校的建构更加有意义

在以公共人的视野对学校进行重新的理解与创造时，始终渗透着人文关注。这是良性的互促方式。

（二）校本课程更加凸显育人价值

以选修课和社会实践课为主，引导学生关注公共事务，积极参与公共事务。

（三）调查问卷的前后对比

例：迟到会直接影响大家的课堂学习，你对迟到人的处理态度是：

A.应该让他们下课的时候再进教室

B.我个人无所谓，但是他至少得负一些责任

C.没关系，迟到就迟到吧

D.其他

实践后A选项大幅度提高，B、C、D选项大幅度降低，说明研究有一定的成效。

五、思考

作为教育的亲历者，本人坚信学校教育是实现公共人培育的最重要的阵地，但也切身感受着学校教育在培育学生个体性与公共性上的左右为难。“5+2=0”的教育效果也是不争的事实，学校教育的5天正能量，很可能在周末2天就会被家庭和社会生活中的负能量所消解。所以，公共人的培育责任不能完全推给学校，否则对学校和教育都是不公平的。

参考文献

[1]刘爱国.中国公共人的成长逻辑[J]. 武汉大学，2014.

[2]李宏亮.论“公共人”的培育——学校教育的视角[M].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16.

[3]张九童.国家治理中的公共人培育[J].求索，2015（04.

[4] http://opinion.people.com.cn/n1/2018/1114/c1003-30398869.html.

[5] http://zj.sina.com.cn/zhoushan/2019-05-10/detail-ihvhiews0812087.shtml.